馬遠舊部落行-鹿的眼睛

- 其一 -

「阿峰你過來。沿著路的邊緣慢慢走，有看到嗎？」獵人大哥忽然停在彎道邊緣對我說。

看到什麼？那裡有什麼？我朝他示意的方向看去，試圖「看到」他的提示，沒有任何動靜，只有一片林子，地上有稀疏的蕨叢。

「那邊是動物的高速公路，站著不動會看不出來，一邊走一邊看，就在那裡。」

我重新回到彎道前，一邊走一邊看著那片蕨叢，然後蕨葉間的空隙忽然串連在了一起，一條路跡出現在眼前，從我站的地方一路蜿蜒到後方林地裡。

「你想找到鹿，你要有鹿的眼睛。」

獵人大哥轉身再次往前移動，像是輕聲的喃喃自語，什麼都沒說卻也什麼都說了。

- 其二 -

「你們過來看。看得出來嗎？」獵人大哥笑著看向我們。

我們走在產業道路上，去年颱風讓路況慘不忍睹。現在走的這一小段相對平坦，但就是很一般的土石山徑，路面佈滿大大小小礫石，約一台車能過的寬度，兩側有植被覆蓋。

「那裡。」他指了指一小片相對平坦的路面。

我們蹲下來仔細看了看，愣是看不出什麼名堂。

「有動物趴在這裡休息，體型大概這麼大，應該是水鹿。」邊說邊比劃出範圍和大小，接著用手去觸摸地面，輕輕搓了搓指尖。

「有時會留下一些毛，這裡沒有。牠的頭朝這邊。」又比了比方向。

我再次俯下身望向那片礫石地，然後起身退後幾步，接著一切都清晰了起來，一隻望向前方的水鹿靜靜趴伏在那裡。

對於沒有任何打獵經驗的我來說，大哥說什麼我也只能信什麼，但從他的語氣和眼神，我完全不會懷疑他在編故事，他很確實知道自己在說什麼，也全然相信自己知道的事。

獵人知道這裡曾有動物，就像我們知道米飯吃起來是什麼味道一樣具體。